《告白》:幻灭吧,校园梦。

前不久,妖妖在QQ上说,看了松隆子主演的电影《告白》。“原以为是校园青春片,至少也是讲爱情的,结果是这么血腥的一部作品。上当了呀!”这种“被骗感”当然不止妖妖一个人有。说到去年的日本电影,《告白》是绕不过去的一部吧。校园暴力+罗生门的叙事题材,本格推理+心理复仇,华丽斑斓+慢速摄影,中岛哲也在《下妻物语》和《被人嫌弃的松子的一生》后,这部黑色+卡通诡秘味道,绝对“made in japan”的电影,因为“太日本”了(民族的就是世界的,用在这里好贴切),直接杀入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的提名,也算是让全世界领教了一番口味纯正的东瀛料理。

 

1 倒置复仇

复仇题材和心理恐怖,本格推理一样,都算是亚洲特产(啊,刚看了TBBT[1]里谢耳朵引用祖母的一句话;“亚洲人是最高深莫测的。”)影片主题是以“校园暴力”为开始的。唔,对重口味的米娜桑而言,复仇什么的算个P呀。(挖鼻孔)。全篇开头就是卡哇伊的萝莉声+国中生课间餐喝着牛奶的一派清新小品风。背景是不断踱步奉劝着“米娜桑,为了身体健康要多喝牛奶哦”的古板老师,和有些不满啜着吸管的正太傲娇,唔!好一派充满怀念的青葱校园。玩着手机,欺负书呆子,涂着指甲油,嬉笑怒骂间,你以为这是魔女的条件还是GTO啊。


中岛哲也最擅长用华丽的彩色渲染黑暗的主题。全片洋溢着岩井俊二一般的纯爱小清新。


即将离职的森口老师在黑板上写下大大的“命”字。班主任留给学员的最后一课将使他们牢记一生。

(呃,以下部分剧透)直到森口老师在黑板正中写上大大的“命”字。是的索命、复仇。这位全身心希望寄托幼女的单身母亲,要了向两个少年——“对抛弃自己的母亲证明自己科技才华才而制作处刑机器的优等生少年A”和“某天犯事班主任没有去警局接他心存怨念的少年B”(这样写出来都莫名其妙的理由)杀害自己女儿,剥夺人生中唯一希望的两个学生复仇。

影片有趣的地方是倒置结局。开篇15分钟就将森口老师“为何复仇,如何复仇”从意识到行动都解释的很清楚。和好莱坞千山万水复仇追凶手刃仇人的快感不同,这片给我们看的是复仇之后如何?(唔,想起《悠长假期》第一集,在教堂里被新浪放鸽子的小南的吐槽:大家都喜欢看《毕业生》的结尾,男主角在教堂抢走了新娘,搭上公车两人驶向美好的新生。但却没有人想看被剩下在教堂圣坛的人该怎么办。”)因为《少年法》,森口老师不能在肉体上伤害二人,并且身为三赛的森口调侃的决定离职前教会他们“生命的价值”。


“没能让你们明白生命的价值是我的失职。我要用自己的方式弥补这一课。”

其实看了前十五分钟,立马想到的是日韩系的另一著名导演朴赞郁的复仇三部曲[2]中的《亲切的金子》。同样都是身处弱势的女人,同样都是遭遇“无差别”的莫名迫害。开头处森口老师问道:“在这世界上,保护着你们的是什么?父母?学校?还是武器?都不是。保护你们生命的是《少年法》[3]。”森口老师坦承对全班同学中,在两位少年的课间餐牛奶中注入艾滋病人的血液。用弱者的方式绝地反击。好戏上演。

肢解、弑母、ADIS、少年犯罪、无差别杀人,各种阴暗面巴拉巴拉这些博人眼球的标题党卖点,就不详细了。但让妖妖们觉得‘血腥’的应该是裙摆飘飘的浮云下,校园梦的幻灭。

 

2 课堂崩溃


多数人暴政。在日本处处以“社会桑”作为标杆的国度,善意的初衷会引发更大规模的暴力。

之前推荐的汤祯兆的知日丛书中,有一篇文中提到“课堂崩溃”。汤兄去日本某校访问的时发现《告白》中展现的混乱几近分崩,让每位三赛如身处炼狱的课堂景象,在日本稀松平常。这远远不是上课睡个觉流口水在课本上就觉得自己好丢人的国人可以理解的。血肉横飞到《乌鸦高校》,或者SM成人向至《GTO》大家都一笑了之,漫画嚒~假的~~~~那么,《告白》“血腥”揭露的第一个赤裸裸现实是:欺侮事件,逼迫援交,崩溃的课堂,不是恶搞漫画,这些都是真的。


卡哇伊的文字和表情。字面上“每个人都不是孤独”的温馨标语,其实质则是……


嘿,伙伴,我们永远在一起。……杀人犯,去死。

在小高潮部分中,怂男少年B的温柔的母亲大人不解于“乖巧听话”的儿子为何性情大变,终日索居在家,再不洗漱,不让人触碰自己的同时,盯着同班同学为鼓励儿子而集体创作的超级有爱的鼓励加油的卡片(母亲大人还很温柔的拿镜框裱起来挂在饭堂中央),本来是温馨友爱,却在逆时针读完之后,惊叫跌倒:“杀·人·凶·手·去·死”。这块充满慰问和鼓舞的爱的小板上,写下的藏头句,其实是这个意思。

特别问了学日语的死党鱼头。这么,从技术含量而言,这个和“神马都是浮云”的谐音效果是一样的。只是导演将母亲自己慢慢揭示文字背后汹汹怨念的镜头,与那边带着温黄滤镜般效果的同学们为少年B打气的温馨画面来回切换,那种“原来我身边的人就是恶魔”的违和感直锥心间,不寒而栗。

作为崩溃类影片中,另一部久负盛名的是《大逃杀》。作为大导演深作欣二的遗作,诸多人不明为何要用一堆半业余的毛孩子们上演一出COSPLAY,在孤岛上自相残杀的狗血剧情。“变态”的表皮下,深作表达的是对社会崩溃,人间失格的恐惧。大人的世界不再可靠。在厕所上吊,用卫生纸写下对子女“加油”的失格父母;只是为了“活下去,有什么错”屠杀同学的镰刀女。如果你是班级中的一员,是会在一开始跳崖自尽,在规则下挣扎求存,还是颠覆权威,创造自己的世界?

 

3 移情出口


贯穿全剧的少女,用给森口老师通信的方式完成自己的移情。只不过,这些邮件从没有被发出。

“因为他(未婚夫)的死去,带走了我的幸福。我必须做点什么,不然会无法原谅自己。无法原谅不阻止他去京都,让他死去的自己。所以我要找到杀死他的人。”唔,这是AC经典虐心片《浪客剑心·追忆篇》中雪代巴的独白。“归咎他人”是每个人在心理学的本能。毕竟事情发生之后,搞砸了,完蛋了,一塌糊涂了,首先要找到承担责任的人——最好不是自己。把学习问题推给学校和老师;把成长的困扰归咎于溺爱或不爱自己的父母;把人生中的不如意的责任归因到崩坏的社会。这样好简单。

森口老师。老师在葬礼上抚抱在爱女小小的棺木无声啜泣时,曾自问:这是我的责任么?因为不应该带她来学校?还是我决定独自抚养她?不对,虽然我有责任,但是真正将她带走的是凶手。基于自我谴责之后,踏上复仇的不归路,比起正义的伙伴和世界和平的理由,更加坚定和地狱。

少年A。优等生少年A因为想要引起抛弃自己奔赴科学圣殿的天才母亲的注意,但在获得科学奖项的期间,全社会的目光被惊人的“鬼蔷薇”的少年杀戮案[4]吸引。他手持科技奖杯的相片闪光的笑容在报纸的社会版面的豆腐干文章上,就像一个笑话。于是,少年A之后行动的理由,从“让母亲关注”撑死了也是个恋母情结的起源,到了“让关注杀人事件的全社会关注我”的移情出口。个人价值的实现是为了什么呢?兜来转去,只是想要被关注(啊,想起了“钢炼”里头十大经典镜头Envy的死)羡慕嫉妒恨,要人命呀!

少年B。少年A的活着是为了让母亲注意自己,少年B的存在是为了完成母亲的意愿。“又懂事,又体贴,又温柔。体育也好”即便是杀了人,也是“被坏朋友蛊惑,是无辜的,并且也是受害者”的可怜的无辜的乖孩子。母亲的耳语和抚摸,如同魔咒一般。“我不想按照您的意愿行事,我有自己的想法,我也要证明自己的存在!”就这么简单的道理。少年B用夺走一个无辜幼女的生命的方法,为懦弱压抑的自己发声。这是他移情的途径。

 

4 “轰隆……”


“梦想破灭的声音,不是‘啪叽’。而是‘轰隆’!!”


“开玩笑的。”

“杀死你太便宜你了!我要你品尝和我同样的痛苦!我要你生不如死!”哦,这不是90年代的狗血武侠剧。有的事情说的时候可以在宿舍一边赤膊游戏,或者一边洗衣服聊八卦,真的有人做出来了,就会达到汗毛倒竖的效果。和英雄眼看着美女被坏人绑架,忍受着坏人的淫笑和被迫交出武器的美式传统不同,日式恐怖是在于,它让你手刃所爱的同时,却不明所以,直到真相的那一刻,“本可以挽救的,为什么我没有发现!?为什么!?”的内疚感,爱人毁于一旦前得分分秒秒,就会像抽格的慢速摄像机一般,永生永世在头脑中萦绕。这就是我给你的无间地狱。这种复仇方式,我个人理解为,是针对“移情出口”这种恶意起因,诞生的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惩罚倒置。

森口老师在最后,慢慢走进体育馆,面对身心崩溃的少年A,狠狠地揪住他的头皮:“梦想破灭的声音,不是‘啪叽’。是‘轰隆’!!”但,这一切也可能只是一个玩笑。很多人在讨论在森口老师的作用下,少年B精神失常挥刀弑母的设定,是否母亲很无辜。在这场辩论中,可以看到每个人对“公平”的衡量标准是如此不同。如果看过NHK鸿篇巨制《十二国记》的章节中,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芳国公主,在被叛军首领从寝宫中揪住时,瞪着无辜的大眼泪汪汪的问道:“我究竟有什么错!我什么都没有做!我什么都不知道呀!”大叔回答道:“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你的错。”

“不知者无罪”的推定显然在森口老师这里行不通。相较之,前文提到凡事推给周遭的处事方法,自己不能明确表明立场和决心,不能认清事态,是不被容许的。这对当下,口口声声嚷着民主自由,心中窃喜为自己偷懒的人生和道德崩坏的行为找到借口的人们而言,《告白》绝对很恐怖。

 

不知不觉写了很多。感谢妖妖大恩给我两天的宽容期限。松隆子也算是陪伴我成长的女优。《告白》中最后一个镜头,也让我深切体会到:啊!你终于成了!! 校园是梦想之地还是人生的修罗场。这部片子华丽丽血淋淋的展现在眼前。中岛哲也其他两部片子也不错。虽然很多人觉得,《告白》无论是内容还是主旨和韩国影片《老男孩》都有相似,但日韩微妙的差异,嘛~各位可以体会一番。个人的感触是:看完之后汗毛倒竖。并且深刻的意识到:“做人要厚道”。不然,无间地狱就在眼前。

另外,豆瓣上的评论中《告白》的小说似乎结构更清晰。影像化是在创作的过程,我对中岛哲也的此番改动很是欣喜。如果对此类题材有兴趣,推荐东野圭吾的小说《恶意》。欢迎看过的各位多多评论啊。


[1] 大热美剧《生活大爆炸》。此剧让宅人地位提升的影响力,堪比70th高达系列在日本。

[2] 朴赞郁复仇三部曲《我要复仇》《亲切的金子》《老男孩》。《老男孩》中生吞章鱼,老虎钳拔牙,牙齿血浆满地的,2007年,韩裔男子赵承熙持枪进入弗吉尼亚理工大学扫射,造成33人死亡。他在行动前向媒体寄出的包裹中,其手持枪械的造型,有明显模仿电影《老男孩》的痕迹。

[3] 顺便插一句,法律或者rules对人的心理是很微妙的存在。比方说,在某邮局的员工行为守则中看到某条款为“禁止打骂顾客”,这和公共场所上贴着“严禁随地大小便”,所有观者必定瞬间浮现画面感极强的禁止事项,满脸囧情。《少年法》中队刑事犯罪中的主体年龄的确定是对未成年人的保护,但不乏看到条款脱口而出“哦,16岁开始会被判刑,要杀人要趁早”的学生。禁止性法条与超市大减价的标题拥有同等号召力,我们所处世界的诡异悖论。

[4] 改变日本刑法,使日本国会通过入刑年龄从16岁降至14岁的轰动案件。14岁少年(媒体随后称其为“少年A”,《告白》中,森口老师用“少年A”“少年B”称呼两位少年的原因)以“酒鬼蔷薇圣斗”自称,手持榔头进入校园并残害数位幼童。事后将资料和表达对社会愤恨的“声明”寄至媒体,其手段残忍,丧失人性使全日本愕然,但根据当时刑法,少年A并未判处死刑。在证明精神方面原因后在疗养院中成长,现已被释放,成为自由人。恐怖的是,随后几年中,日本社会出现模仿“少年A”的模仿犯。下毒在全家人的食物中,使亲人毒发身亡的“少女A”明显带有鬼蔷薇的影子。

. . Bunjakovskij .

6 条评论

  • 铁甲山丘 AUSTRALIA Internet Explorer Windows

    貌似很有趣,等我找来此片看看先……最近穿越看多了,找点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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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代 CHINA Internet Explorer Windows 回复:

    那么,期待你的新番的坑。加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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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甲山丘 AUSTRALIA Internet Explorer Windows 回复:

    大清早看完此片,真阴暗啊……每一个独白都揭示一个真相,最后森口老师大获全胜,可喜可贺可喜可贺(一升血飙洒屏幕)

    PS:那个小Loli长得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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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三代 CHINA Internet Explorer Windows

    哦,话说那个小LOLI直接超过AKB的诸位,成为导演心中最佳校园惊悚片的代言人。今年依然会有挑大梁的力作诞生,期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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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怪 AUSTRALIA Internet Explorer Windows 回复:

    被男猪砍了的那个?长得挺不错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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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甲山丘 AUSTRALIA Internet Explorer Windows 回复:

    惊悚么……有没有希望进军动作界,虽然我不太清楚日本对动作片女星的年龄限制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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